开笔

康是个倔犟的孩子,做为父母都很少看到他的笑容–小小的人总是在不遗余力地试图打开各种抽屉和壁柜,试图窥视冰箱,试图看爸爸妈妈开每一个有盖儿的东西的细节,然后爸爸妈妈一转身时就如法炮制。表情是严肃的。目的是明确的。 偶尔偶尔的那么一笑,露出他的小虎牙,弯弯儿的小眼睛,肉肉的小下巴,爸爸妈妈的老心就开了花,是一个可以品味好久的镜头。

因为他去上托儿所了,周一到周五,朝八晚六。 因为见不着他,格外疼他想他。两个星期的全职学生结束了,他的脓鼻涕来了又走了,走了又来了,干净的脸上多了三块莫名的红斑。每次去送他,放他下地,他委屈地哭,可怜巴巴的弯眼睛向妈妈求救,一些大点儿的小男孩围将过来,拿着玩具要塞给这个号啕大哭的新娃娃。我总是忍心地走,忍心地不回头看他,知道不知者无畏,要是这回头一看,只怕也是要化成石头。

路远,回来接他往往已经六点,他是最后两个小孩中的那一个。 一般是自己在抽噎着吃着饼干,或者在泡沫垫子上拨弄某一个玩具。大部分时间去接他时,他都在聚精会神啃某一件干粮–燕麦圈,无花果饼干,动物饼干,苏打饼干。有一次比较早一些去接他,大部分小孩都在,他们围在一个圆桌一圈儿,是嵌进去的那种座位,进去了没人抱可出不来的那种。他坐在最左边的那个位置上,拿着一个有自己半张脸那么大的无花果饼干,笨笨拙拙还不太协调的两只小肉手努力协调着把大块头往嘴里赛。他那么和环境融汇在一起,那么些小孩似乎一模一样,刚进门我竟看不到他,然后盯到了那个圆圆的黑黑后脑勺,急过去,搂住他,他那么专心在攻他的干粮,一倏尔看见了妈妈,立马咧了哭的嘴,丢下前一刻还是整个宇宙似的饼干,不懂有桌子隔着就要往妈妈的怀里扑。

搂着他的小肉身,他委屈地还要哭,不过也不太认真要示威。老师说他慢慢地适应了,今天还笑了,还拿着饼干要喂别的小孩子。回家的路上他很乖,哇哇有要说话的意思。回到家,常常自己站个马步起来,咧咧跄跄走两步,见爸爸妈妈惊喜地看他,他不置可否地坐下来,一副 ’汇报表演‘ 完毕的表情。但妈妈知道他是骄傲的,他的嘴角微微那样地翘着,是想笑又不屑的。

小小的宝宝,你上幼儿园妈妈是最心疼的,但是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好好长大的。妈妈为你骄傲,感谢你这样小小,替妈妈分担。

据老师的给康的日程总结是他们做了手画 hand paint,以为不过说说罢了,今天在教室的门口竟然看见了这个班所有小孩子的“作品”。康的是一堆手儿印下的绿色的团儿。 是用手机照下来,留念。

古人天长日久只读文章不可作,成年才能作文章,要行开笔仪式。这就算开了笔了,宝贝。希望你辈子都不必为作文章而苦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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