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之将至

季节的寒冬,随着经济的寒冬。深渊还没有见底,四周已寒气逼人。

随车在车流中动,有时觉得上班像要去长途旅行一样,很久很久还没到,不由哂笑。唯在车上听wodehouse 的语音书,非常神气滑稽的文字,很喜欢。

周末去了morton arboretum,让康康看九秋天的颜色。秋都已经深了,风在树林中打转。坐游览车,康爆哭,遂在半途和强抱他下车,留外公外婆在车上。我们步行下山,有一刻和康独处的极静的时间。四周都没有人,只有极高的天,湖水,芦苇,茂盛卷曲的野草,极大哗哗作响的树叶。把康举高高,他就笑了。世界对他来说是极盛大极辽远的吧,因为他是那么小,那么新。因为康,我重新来过一次。

亲爱的小孩

看到贵州病人在火车上被绑致死的报道很难过。小小的人,和病人,残障人,都没有能力捍卫自己,照顾自己,从社会到个人都应该有起码的知识,起码的尊重,起码的维护弱势人群的意识和行为。我们这些所谓正常的人,总拿自己做准绳,要异类的人屈从屈服,不惜牺牲他们的自我尊严甚至生命。 看着康,看他有那么多无法表达的意愿,大人要常常因为自己的需要而限制他。他的目光表达,他的焦急的呼声,我们懂多少,想去懂多少?还有忻忻,外公外婆想她的时候眼泪流。 别人上小学了她还是要重复幼儿园,幼儿园走形式主义给她也发了毕业证书。忻忻跟公公说要把自己的毕业证书送给公公,要公公早点回家。 她总是自说自话,有自己的小小的世界,我希望那里都是美和快乐。只是,她注定要长大,大人注定要变老。陪你照顾你一辈子,是一个承诺,一个时间无法兑现的承诺。

面对自己不懂的的表达方式,耐心地去懂。面对自己不熟悉的生活方式,耐心去学习。一切都有通途,只是不是你自己惯走的那一条。我没有能力和无私来尽将我的生命与事业来保护他们,我不过也是一个poser.

侏罗纪

康康最近又长牙,流着口水,时不时很烦躁的样子,将上下两个已经长了些的小牙互相撞击摩擦,铮铮有声。夜里也常常醒,换各种姿势在小床上爬,有拖拉机,推土机,三轮车种种姿势。 四处撞壁就放声惨哭。我神经快为之崩溃。

好玩儿的时候就很爱他。比如他学爬,头一天还只会象蠕虫那样,将身子抬高高,猛地从高处把自己空投下来,勉强也能前进那么几寸,他倒是为了这几寸乐此不疲,毕竟朝自由独立又进了一步。

然后,一天之隔就当刮目相看,学会了手脚并用,虽然笨拙,毕竟象个爬样了。只是手掌要高高举起,一个巴掌拍死一个苍蝇那样拍下去,飞快地换手前进。想地上要是有很多蚂蚁这样的微型生物,看康康一定是侏罗纪的恐龙,笨笨的那一只。

他临黄昏时总是奇怪地亢奋,行动起来狠快准。任何一个奇怪地声响会让他第一时间360度大转弯,来不及看声响的来源是猛扑上去,抢先放进嘴里。很远的花盆他也飕飕飕爬过去,你还来不及悟到他的企图,他已经一个巴掌闪电般插进花土里。 真个过程他脸上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。

也有温柔的时候。 远远看见妈妈在角落里看书,他会从自己蓝色泡沫垫禁区里一直爬一直爬一直爬,爬出泡沫垫,爬上木地板,在滑溜溜的木地板上一进三退,跋山涉水,不远万里,来到妈妈身边,将小蹄子温柔地搭在妈妈腿上,露出喜悦的笑容。

爸爸跟康玩时常用尖叫逗他,结果康康一看见爸爸就高声尖叫,一声一声定要盖过爸爸,我的耳屎一坨一坨往下掉。

还有什么呢?对了,抱着他吃自己的东西,吃苹果吃香蕉等,他会把自己的身体拉远了,从离你一尺多远的空间定格住,很认真地打量你。有时候回头看看康,就看见他这样的审视的目光,非常可乐。

袭我秋服, 薄言东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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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带爸妈去西北大学散步。临水的校园有曲径通幽的趣味。满是美人闲人年轻人和心情和蔼的老人。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人,被落叶的沙沙响和绚烂的滨秋之色彩迷惑住了,死命只是低头看落叶,镜头里留下的大都是他低头寻思的样子。

夜雨,康半夜唔哝唔哝地不踏实,后索性唱起了山歌,拖长了尾音啊——啊——啊——自己哄自己睡觉呢。怕吵着邻居,只好倚着枕头抱着他。窗外的雨缓急不定,敲着窗,敲着水泥地。想起古人雨霖铃这样的词牌,种蕉邀雨这样的情怀,想着自己什么心思什么渴望都没有, 想着一层秋雨一层凉,看着眼前的小小的人甜蜜入睡。

心中的野兽野火完全背弃了。只是心甘。垂眉低目地佛,早看透了无所谓。

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偶然放起加州旅店。极好的韵律和词。想起小城市自己长大的地方,大一回去与朋友吹瓶子,喝到高一脚低一脚在简陋的舞厅里乱蹦,兔子灯狂扫,我们笑,极明亮地极黑暗地。又一屁股陷进沙发里,对面大笑。只是这样的音乐,让我偶尔想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