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蛙王子

终于盼到了今天,带康康去看骨盆专科。 康战胜了对婴儿车座的畏惧,被放到车座上后,伤心地哭了几声,就开始咬玩具毛毛虫,时不时转眼看看妈妈还在不在,紧攥着妈妈的食指。车上高速了,康长叹一口气昏睡过去。

在我学校的医学院内,一座玻璃楼,等了很久。康好奇打量周遭,引得母亲们喜爱的目光。见着一混血女婴,眉目如画。康盯着,流了些口水。

护士领着进小屋,又是一阵好等。其间康又吃又拉又跳有挣扎了一会轰然睡去。进来一老医生,四个实习生簇拥着。手法娴熟粗鲁,将睡着的康拉扯下来,扒开尿不湿,曲膝展膝,抻来揉去,康大哭。一分钟不到完毕,老医生大方地向四周一环视,邀请各实习生上手试摸一番。我在旁作痛恨状,宝宝则放力哭。一非洲来的女生麻起胆子上来象征性地揉捏了几下,讪讪退下,其余的看康哭得猛,都不敢动手。妈妈抱起来,哭立止。转入爸爸怀里,康开始惬意地打量这些白大褂的人,看得众人好笑。

老医师电话里给康的儿科医生转述他的诊断,我字字端听,都是正常,不过要照X光,以确诊。

心里自然有些轻松下来,这一个月来的忧虑稍微有了缓解。回湖边医院的路上过林肯公园下来吃墨西哥菜。和强在一起,看着康,想如果康的腿没事,我们就加倍努力工作,带康游方四野。

我俩穿上防辐射的大褂,康好像觉得很好玩儿似的,盯着看。照片时,康的手腿都被紧按着,做青蛙的造型。康以为要跟他玩儿了,开始兴奋地看看爸爸看看妈妈,准备着。 谁知照了两张片就把康抱了起来,往车里放。康委屈地哭了。

出医院的时候看着林肯公园老人在长椅上打盹,阳光真好,蓝色的湖水在不远处时隐时现。想起一个护士看着熟睡的康说,是大宝宝了,晚上要把冰箱关好哦,他要自己下床吃夜宵了。说得好笑,看着这个小小的小孩,我希望他永远好。

浪奔浪流

爸爸妈妈怎样爱你呢?就你睡了的时候老想你醒过来,跟爸爸妈妈玩儿,看你兴奋期待的眼睛,摸你的青蛙肚子,看你想泥鳅那样扭。
吃燕麦的时候,才刚咽下一口,你就尖尖地张开了嘴,往前凑,好像燕麦就会这样自动掉进你的嘴里。你就像那梁下燕巢里刚孵出的小燕子。
你睡熟了,平静着,两只手臂投降样地弯曲着,爸爸说你像被浪水冲上岸的小老鼠。

生之苦

在阳台上拥康读诗,读到milosz一句,“我们姑且不要孕育吧,因为我们将不是扼杀生命,悔恨一生,就是成就了一个苦难的人生。”

我知道生是苦痛的,小小的快乐总是短暂。不能,无能,无心无德,无法回到从前。

给家里打电话,父亲的身体不好,母亲也听的出来很劳累与烦躁。我多么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,给予他们我所能给的快乐。希望签证能过。常跟强讲,我小时候爸爸如何治家,做小板凳,做各种木工,包括乒乓球拍,和我和姐姐带的发箍。小小的我好吃,每到吃饭就想看吃什么菜,伸着脑袋也看不见桌面。爸爸就把桌子腿锯了,让我一睹为快。妈妈会绣花,做我和姐姐的小衣服,膝盖上总是有两个公仔,这样就耐穿好看。我记得家里有大大小小的竹子绣箍,记得枕头上的对对金鱼。记得吃的玉米糊糊,麻辣鸡,记得爸爸来幼儿园接我。我有那么多那么好的记忆,尘封着,没有时间与能力来装订成册。这样悲伤的人生。

我就对康康说,妈妈永远爱你,不管康康如何,妈妈永远爱你。只有读诗的时候,诗人替我倾述了我的思念,在诗句中,一字一顿的我将没有说出的爱说出给我的孩子听。

花与少年和恶棍

不知是我每天守着宝宝累了,还是宝宝长小心眼了,最近宝宝的脾气有些大。有时候表演二指禅,把右手的食指中指硬塞到小嘴里,用那可笑的小牙和一堆牙床猛咬猛咬,露出蛮横的表情,我俩叫他做倭寇,又叫他做villain. 有时候干嚎,我就任他在小床上直着脖子假哭,他见我路过,更不得了,小眼睛在小缝隙里瞟见妈妈了,倒真的伤心起来,抱他起来,抽噎得喘不过气来。连最喜欢的跺脚和照镜子都不能安抚。要哄好一会儿。

早上九点推宝宝出去,他睡了一会儿。我在教堂前看书,守着睡着的他。一个穿土黄t恤衫的落魄男人走来 问能不能给他点儿钱吃饭,然后猛骂这个教堂说把他的钱全骗走了。忽地他又不说了,转头走了。我回过眼来,看是宝宝睁眼了,直恁恁地,可能那个人大声说话把宝宝吵醒了,而宝宝毫无掩饰的惊奇目光又把这个落魄男人吓跑了。

阳台上的茉莉和栀子都开了。阳光好,这些花不用费心就大开。给宝宝与香花照相。 还有紫色的摇曳的花,像夜空的星星。

卖西瓜的

夜来了,洗过澡的康康象颗夜明珠。穿着外婆给的小褂子,爸爸说再给你把蒲扇你就可以去卖西瓜了。
一整天妈妈陪着康康玩,给康问刚开的茉莉和栀子,白花与小娃娃。
给康读milosz, 康似乎很喜欢诗歌的韵律,在妈妈怀里去抓白纸黑字的书页,兴奋地轻呼。